人工智能時代學習須「有度之難」(黃岳永)
最近到美國哈佛大學一個課堂分享,一位在跨國企業做了多年管理的學員忽然說:「沒有人真正知道,在這個新時代,人將會如何學習。」全場馬上靜了下來。這句話不是對人工智能(AI)的否定,而是對「學習本質」更深層的不安。
生成式AI如今可以幫我們寫第一稿、做資料分析、整理重點,甚至主動提示「下一步可以怎樣做」。對忙碌的打工仔、學生、老師來說,當然是「快、靚、正」。但當每一步都有系統代勞,人還可以在哪裏學會判斷、承擔與堅持?
不少企業領袖用「直升機上山」做比喻:AI好像一部直升機,直接送你去山頂;目的地是到了,但你沒有真正走過山路。沒有親身攀爬,就不會鍛煉到肌力、練出方向感,也不會培訓對突發事故的處理能力。久而久之,組織裏到過山頂的人愈來愈多,識爬山的人卻愈來愈少。

在學校也一樣。學生交上來的作業,文字流暢、結構完整,但只要老師多問一句:「你如何想到這樣寫?」很多時就說不下去。作品像是「借來的」,而不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《哈佛商業評論》有文章認為,AI對學習最明顯的影響,是「加速」:學得更快,做得更快。但加速只關乎速度,成長關乎人成為怎樣的人。要知道「加速≠成長」,回想身邊任何一位真正有判斷力的專業人士,他們的經歷大多不是一帆風順,而是在反覆嘗試、受挫、修正與反思中逐步建立。那些緩慢、辛苦,甚至有點沮喪的過程,卻是塑造判斷力、韌性與責任感的基礎。
教育界這幾年常提「有生產力的掙扎」(Productive Struggle),指的是讓學生處理那些略高於其當前理解或技能水平的複雜任務。但在AI時代,系統設計的方向,多數是「愈順手愈好」。掙扎不再自動出現,反而要由教育者和領導者刻意設計出來。這裏,不妨用一個很中文的說法──「有度之難」(Design Struggle)。
「有度」,即有分寸、有拿捏,並非愈難愈光榮,也不是一味「放水」(私下通融);而是將難度定在略高於學習者的能力水平,有選擇、有後果、也有反思的時間,同時AI可作適度支援與回饋。如果學校、家庭、企業願意認真經營「有度之難」,至少可以保存3種AI取代不了的能力:判斷力、主體性以及同理心。
創業教育中,學生往往要在資源有限、資料不完整下做決定,第一個版本多數不成功;但正是在反覆調整、反省行動的循環中,他們學會在壓力下保持清醒、與人合作、承擔後果。這些經驗,很難用一個完美的AI建議去替代。
對教育界和家長而言,真正的關鍵可能並非「要不要用AI」,而是「怎樣用」,並須守住一條界線:哪些步驟放心交給系統,哪些關鍵選擇一定要留給人自己思考、自己決定。只要學習仍然保持「經驗→反思→行動」這條基本路,人就仍然是擁有自己成長故事的主角,而不是AI戲裏的「路人甲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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