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監管考驗立法者智慧（車品覺）
本文作者車品覺，為港交所獨立非執行董事、香港基因組中心董事、香港大學中國商業學院客座副教授，為《信報》撰寫專欄「全民大數據」。
最近，美國白宮的一份人工智能（AI）政策指南，觸發筆者長久以來對科技治理的思考。文件點出一個核心矛盾：面對AI帶來的潛在風險，美國該讓各州分頭摸索，還是由聯邦政府統一立法，為這輛高速行駛的「AI列車」設定統一軌道？
這更像一個全球縮影，呈現出我們在面對強大新技術時普遍陷入的「創新油門」與「風險煞車」之間的取捨。在我看來，這份文件的價值，不在於提供終極答案，而在於迫使我們去思考一個根本問題：我們該如何設計一套制度，既釋放AI的潛力，又不至於被其反噬？
美國白宮的論點非常清晰：零散的州法律，會削弱美國在AI全球競賽中的領導地位。當一個AI應用需同時應對加州私隱、得州審計、紐約稅收時，其合規成本必然劇增。這就好比在一條高速公路中駕駛，途經每個州都有自己一套不同的速限和行駛規則，混亂情況可想而知。不過一位州議員助理反問道：「當AI出現問題，導致市民蒙受損失時，難道我們要坐着等聯邦法案慢悠悠地討論嗎？」這點出治理的另一核心矛盾：統一可提高效率，但地方的反應能力往往是應對的第一道防線。
這場監管辯論本質上是一場多方利益博弈與戰略平衡，但同時引出擔憂：誰來為這場「加速賽」中可能被甩下的「老百姓」提供保護？在AI時代，我們面對的是更隱蔽、影響更深遠的弱勢社群──那些在算法決策中處於資訊劣勢、無法為自己申辯的小市民。
當政策文本高喊「保護消費者」、卻只建議「企業自願式補救」時，這種保障顯得無力。效率和公平，很多時候並不是同路人，當我們過分強調消費者時，企業很容易成為犧牲品。
然而，筆者覺得這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，而是在尋找一個動態平衡。真正的智慧，在於設計一個有彈性的「制度容器」，去應對那些看得到的風險場景。
歷史告訴我們，對待新技術，既不能盲目擁抱，也不能因噎廢食。這場圍繞AI監管的博弈才剛開始，它考驗的不僅是立法者的智慧，更是在提醒我們每一個人：在一個效率愈來愈高、逐漸由算法驅動的世界裏，我們究竟想守護什麼？
(編者按：車品覺著作《覺悟．大數據》現已發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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