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智能重寫軟件股估值（黃岳永）
農曆新年前夕，Anthropic這間人工智能（AI）公司將全球軟件即服務（SaaS）企業殺得血流成河。軟件股這一輪近乎「無差別下跌」，背後其實是在追問同一條問題：AI代理上場之後，「每位員工一個月費」這種延續20年的SaaS生意邏輯，還站得住腳嗎？
2026年1月底至2月初，全球軟件與服務板塊市值在短短數個交易日，蒸發高達接近1萬億美元，隨即出現「SaaSpocalypse」（軟件即服務末日）這個新詞，其中一個觸發點，就是市場突然相信：AI不只是加速現有SaaS，而是會直接刪除座位。
在生成式AI出現之後，過去兩年主流故事一直是：「AI Copilot提升員工生產力，企業願意為每個用戶多付一些月費」，前提是人數不變，大家仍然要每天登入客戶關係管理（CRM）、設計軟件、工單系統工作。Anthropic推出的法律專用插件（Plug in），將這個前提反轉，它展示的是「代理」能力，可以端到端處理保密協議和合約分流、風險條款標記、合規追蹤，以至反覆改寫文件，對標的正是律師樓和企業一整條初級文書「生產線」。當市場相信「一個AI代理可以頂幾個Junior」，SaaS最核心的收入單位不再穩固，估值自然要重寫。
這次恐慌特別集中在專業服務、數據與終端相關公司，關鍵在於Model Context Protocol（MCP）這類新標準，讓AI代理可以安全、標準化地連接各種工具與數據來源。對企業而言，其好處是只需一次接駁，日後無論採用哪一間模型，都可以透過同一條「管道」，存取內部系統和資料庫。
但從商業角度看，這也是一隻「木馬」。當代理可以透過MCP直接讀取底層數據，用戶的互動就可以在代理層完成：檢索、分析、撰寫報告、生成圖表，甚至觸發工作流程。介面（Dashboard、預設流程按鈕）不再是唯一入口，「終端」護城河自然被市場打折，價值逐步轉移到數據權利、分發渠道，以及可審計、可追溯的結果交付能力之上。
對香港打工仔而言，重點不是哪一隻美股跌了幾多，而是哪些職位的「定價邏輯」會先被改寫。風險較高的，是那些結構類似「初級操作型工作+多套SaaS座位」的崗位，因為一旦代理能跑完整個流程，座位就會被刪。目前看來，律師樓、上市公司法務、銀行合規部門的法律與合規工作；銀行後勤與保險理賠人員；地產行業中處理按揭和租約的員工；設計與市場部門中以「出稿」為主的工作，以及大量依賴工單和知識庫的客服與營運支援職位，都極有可能在這一浪潮中被大幅壓縮，甚至部分消失。
SaaSpocalypse的本質，與其說是「AI會否取代人」，不如說是「AI取代了誰在付費」。當一個代理可以完成過去三五個人的操作性工作，企業自然會問：為什麼還要保留那麼多座位授權？當座位不再是唯一貨幣，過去20多年建立在「用戶數×月費」的SaaS話語，便不得不改寫。每一位香港打工仔，也要重新為自己的工作，設計一份不再只靠「登入某套系統」來證明價值的說明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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