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競賽掀記憶體困局（方保僑）
科技產業正面臨一場前所未見的記憶體晶片供應危機。這場由人工智能（AI）基建需求引發的「記憶體荒」，正在重塑整個產業鏈的利潤分配格局，清楚劃分出贏家與輸家。記憶體供應商笑逐顏開，硬件製造商卻愁眉深鎖，最終受成本上升影響的，恐怕仍是消費者。
市場調查機構IDC形容，當前局面為「史無前例」，絕非誇大其詞。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（DRAM）與快閃記憶體（NAND）價格正以驚人速度飆升，背後原因並非傳統的周期性供需失衡，而是一場結構性的產能重新配置。記憶體製造商正大舉將生產線轉向高頻寬記憶體（HBM），以滿足AI數據中心的龐大需求。這種用於訓練大型語言模型和運行AI工作負載的特殊記憶體，利潤率遠高於傳統DRAM，自然成為供應商的優先選項。然而，這也意味着供應智能手機、個人電腦及消費電子產品的常規記憶體產能被大幅壓縮。
華爾街分析師對記憶體供應商信心高漲，三星DRAM部門在2025年第四季創下歷史紀錄，佔公司利潤達四成，平均售價按季急升逾三成，營運利潤更翻了兩番，達約20萬億韓圜（約1061億港元）。威騰（Western Digital）、SanDisk及美光科技（Micron）的股價亦反覆向上。
然而，硬件製造商的處境卻截然不同。惠普發盈警，預計記憶體成本上漲，將令2026年調整後每股盈利減少30美分。高盛分析指出，惠普是「最容易受打擊的公司」，面對個人電腦利潤率的長期壓力，記憶體漲價預料會對2026年下半年低端消費者的購買力造成「實質影響」。
根據TrendForce研究報告顯示，記憶體在智能手機和個人電腦等消費硬件的物料成本中，佔比約10%至20%。DDR5 DRAM合約價格在2025年第四季按年暴漲314%，而標準DRAM合約價預計在2026年首季再升55%至60%，這種漲幅已超越製造商的承受能力，最終很可能轉嫁到終端產品價格上。
IDC預測，2026年個人電腦平均售價升最多8%。部分製造商已率先行動：戴爾和聯想宣布調價最多15%，一些組裝電腦廠商甚至推出不含記憶體模組的「裸機」系統，讓顧客自行購買安裝，以規避價格風險。這種做法雖然靈活，卻也反映了產業鏈的無奈。
更令人憂慮的是，這場記憶體危機短期內難以緩解。IDC表示，記憶體價格可能要到2027年底才會趨於穩定，價格上漲將嚴重打擊需求，2026年個人電腦出貨量預料下跌多達9%，至約2.6億部，與2023年持平。換言之，產業正面臨另一個寒冬。
這場「記憶體荒」揭示科技產業一個深層矛盾：AI發展固然代表未來，但其對資源的巨大需求，正擠壓傳統消費電子產業的生存空間。當製造商將產能傾斜向高利潤的AI應用時，普羅大眾日常使用的產品便成為犧牲品。這場危機不僅是供需失衡，更是一場權力與利益的重組，反映科技進步背後的殘酷現實。在AI驅動的浪潮中，並非所有人都能成為贏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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