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網金融功能虛與實（鄭宏泰、陸觀豪 ）

本文作者鄭宏泰博士為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助理所長；陸觀豪為退休銀行家，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研究員。原文刊於信報財經新聞。

近日，金融機構相繼推出寬頻流動直接收付便利客戶，利用智能手機在通訊網絡或平板電腦的寬頻平台直接調撥小金額，替代現金或支票交收，方便社交群組分賬結算及網上購物消費。

類似的服務在日本和南韓早已大行其道，有分析認為，香港已瞠乎其後，皆因政策保守，窒礙創新，若不急起直追，將動搖國際金融領導地位。

科網業對前景充滿信心，認為繼新聞媒體後，科網取代實體成為金融產業主流，指日可待。不過，理想與現實是兩回事，銀行金融是受監管和受保障的行業，螞蟻與大象先天不對稱，科網金融不能脫離實體銀行制度而自成系統。

無論普通法或成文法，銀行業務就是「收受市民大眾活期或定期存款，期滿本息歸還。」定義放諸四海而皆準，關鍵詞是「市民大眾」。無論「零存零付」 （活期）、「整存整付」（定期）、「零存整付」（儲蓄）、「整存零付」（儲值），只要來者不拒，皆屬收受大眾存款，即是經營「銀行業務」，須受到監管。

近年科網金融方興未艾，有如雨後春筍，化整為零，各自修行，媲美科網媒體。有投資分析師以「螞蟻螻大象」（歇後語「蟻多螻死象」），預言實體金融下場，乃言過其實，因金融與媒體本質不同，科網功能有別，不可相提並論，下文具體分析其中虛實。

事實一：科網平台是實體平台分支

在新聞媒體，科網（屏幕）平台與實體（紙張）平台可互相交替，因為兩者皆提供印刷品，只是形式不同。在銀行金融，科網平台是實體平台分支，功能視乎 實體所分拆的部分。「人對人」（person to person，簡稱P2P）直接收付，表面上取代銀行功能，其實只是輔助性質，因涉及款項從未離開銀行系統而有改變，只是調撥指示途徑。同樣道理，網上購 物「人對商」（business to person，簡稱P2B）交易，涉及款項最終也在銀行系統內調撥結算，由個人賬戶轉入商號賬戶，科網平台只是交易媒介中途站。

事實二：預繳不等於儲值

地下鐵路1979年通車，推出儲值磁卡車票，其實是預繳設施（先錢後貨），因收款者與服務商身份相同，而尾程不論距離優惠等於支付利息。同理，網購 商（例如：淘寶網）附設按金及退款暫存賬戶（如餘額寶），也是預繳設施，因「存款」限於指定地點（網站）購買指定商品或服務（網站所提供者）。

真正儲值設施應該是獨立經營，不隸屬於任何服務商，用家整存零付，憑「載體」購物消費，不限地點，不限商品或服務，在任何特約商號皆可兌現。預繳設施信用風險，是服務商倒閉；而儲值設施信用風險，是經營者倒閉，與銀行存款相同，兩者不可混淆。

事實三：整存零付也是銀行服務

地下鐵路儲值磁卡車票，開「電子錢」整存零付先河。九七回歸年鐵路夥拍巴士，推出八達通取代之。如果儲值磁卡是「類電子錢包」，那麼八達通是「真電 子錢包」，可以重複增值，一如實物錢包。當年政府有先見之明，納八達通入《銀行業條例》監管，因市民實際是存款入八達通公司備用，與存款入銀行無異；萬變 不離其宗，即使他日服務形式有變，也毋須修改法例。

早前，八達通推出網上賬戶「O! ePay 好易畀」擴大服務範圍，提升服務層次，便是實例。其實八達通主軸依舊，只是更新服務形式，配合市場發展，迎合市民需求。「好易畀」等同電子儲蓄賬戶，原有 儲值卡等同電子現鈔，兩者可以互通，與傳統銀行服務異曲同工。市民既可沿用儲值卡在本地拍卡乘車消費購物，更可使用「好易畀」享用網上轉賬購物方便，與第 三者直接收付結算。

事實四：監管科網平台知易行難

近年網絡社交群組盛行，網上「人對人」收付應運而生，商人見獵心起，推出應用平台。跨境網絡購物蓬勃，網購商也推出退款暫存平台留客。「非銀行」金 融科網交易興起，政府恐防有失，修訂《交換及結算系統條例》，擴大範圍至儲值設施，並改稱《支付系統及儲值設施條例》，既開放市場競爭，鼓勵金融創新，也 加強監管交易平台，保障大眾市民。

不過，若私人群組平台不開放，或收付雙方不在香港交易，任何法規也無用武之地。況且科網不受時空地域限制，跨境網購商毋須落戶香港，大可通過環球滙 款系統收付貨款，本地監管機構鞭長莫及。換言之，科網金融平台若屬非商業性質，或不招攬本地消費零售商，本地監管制度無從發揮。正如經營銀會公司是非法， 但組織私人銀會則豁免規管。

事實五：金融監管萬變不離其宗

銀行業務是處理大眾金錢，所以監管制度有三個基本原則：資債相抵、周轉靈活、資本充裕。經歷數百年演進，法規成熟完備，累積無數案例參考，存戶得到 全面保障。香港是電子收付設施先驅，政府原來目光遠大，納入銀行法規監管，不變應萬變，即使出現爭端也有案例可依，事半功倍。現在另行頒布專用法例，未嘗 不可，有利有弊，實際上是蕭規曹隨，並把銀行業不成文法及案例轉為成文法，但始終不及沿用法規完備，得失尚待實踐驗證。

事實六：同業清算系統是金融體制中樞

萬千交易流歸一賬，銀行同業清算系統是整個金融體制中樞，由中央銀行掌控，是推行金融貨幣政策平台，只准正式銀行參與。原來《交換及結算系統條例》就是管制清算系統，避免出現「影子銀行系統」擾亂金融秩序。無論私人或商業科網金融平台，皆不能直接清算，須交銀行經辦。

換言之，螞蟻是「環繞」大象，不是「螻死」大象。不過，政府修例後，把「收付及儲值」定性為「交換及清算」，而非普通銀行提存，會否讓有心人有機可乘，名正言順營運跨科網平台交換及結算，且拭目以待。

科技發展一日千里，科網金融日新月異，但萬變不離其宗。貨幣核心功能有三：交易、記賬、儲值。銀行本業是收付貨幣，融通社會資金；賬戶及現金只是不同貨幣形式，紙張及電子是不同載體，無分彼此。科網金融是實體金融分支，不能自成一系。

就以大家熟悉的八達通為例，智能電話及電子卡是載體，方便市民大眾拍卡繳費購物；「好易畀」是賬戶，可直接與第三者收付結算。

不過，八達通賬戶結餘或載體儲值，皆源自銀行存款及現金，所謂電子貨幣，並非無中生有；所以科網金融始終須腳踏實地，取代實體金融云云，只是紙上談兵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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