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素養需具備心理學及哲學元素（郭德偉）
本文作者郭德偉（Andy Kwok），為數據及人工智能素養協會 (DALA)資深創會會員兼 OpenCertHub 創辦人及行政總裁 ，為《EJTech》撰寫專欄
面對 AI 的高速發展，這一輪技術演變的速度與深度，確實較以往任何科技進程更難讓一般人即時跟上。正因如此，今年年初國家發布的「十五五」規劃藍圖，提出全面實施「人工智能+」戰略，為我們理解相關發展路徑提供了清晰方向。該藍圖以智能技術普及為核心，推動其深入教育、民生及工業等關鍵領域，進一步培育和壯大數字經濟。
根據規劃目標，預計到 2030 年，人工智能將全面融入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領域，應用普及率預計達到 90% 以上，並建成具全球競爭力的人工智能創新生態。在教育層面，政策亦明確鼓勵將人工智能融入教與學的全要素與全過程，積極發展智能學伴、智能教師等人機協作的新型教學模式，以提升教學效能與學習體驗。
AI 素養不止於技術操作
為配合國家「人工智能+」的戰略部署，香港教育局亦推出了《中小學數字教育發展藍圖》，為本地教育界提供了清晰指引。該藍圖勾勒出將人工智能融入學校與學生學習的整體願景，旨在培養具備數字素養、人工智能素養、批判性思維，以及適應未來社會能力的終身學習者。透過《中小學人工智能素養學習架構》，人工智能的應用場景得以系統地融入不同學科及學習階段，涵蓋由小學至高中的完整學習歷程。學生不僅被鼓勵在活動中實際運用人工智能工具，同時亦須建立批判性思考、資訊查證、私隱保護及道德操守意識，以避免對技術產生過度依賴。整體策略亦強調教師培訓、基礎設施優化及跨界別合作，共同建構一個促進科技向善的數字教育生態。
然而，隨著AI系統日益深入人類的決策、工作與情感互動，單純的技術知識已不足以回應日益複雜的現實挑戰。筆者認為，若要在教育層面有效推動AI素養，必須進一步融入心理學與哲學元素，方能超越純粹技術層面的認知，真正實踐「人機協作」所蘊含的核心價值，並與國家「人工智能+」所確立的長遠目標互相呼應。
強化同理心與判斷力
心理學之所以在「人機協作」中不可或缺，關鍵在於人的需求從來不只停留在表層問題。許多提問的背後，同時包含情緒反應、安全感需求、被理解的渴望與關係連結動機。當AI素養結合心理學視角時，使用者便不再只以「解決問題」為唯一目標，而是能進一步辨識：對方真正需要的，究竟是資訊回應，還是情感上的承接與支持。這種辨識能力，正是同理心得以深化的基礎。
AI素養的價值，不僅在於提升提示詞設計、回應分析與情境調整的精準度，更在於培養對語境與人心的判斷力。換言之，AI素養讓人懂得如何與機器有效互動，心理學則幫助人理解互動背後的情緒層次與關係脈絡。這種結合有助於減少「答案正確，卻不夠貼心」的落差，並有助建立人機之間清晰而健康的界線，讓人既能善用AI，也能保留真正理解、修復與陪伴所需的人際溫度。成熟的同理心，不是對AI生成內容照單全收，而是懂得分辨哪些資訊可以參考，哪些情感與創傷議題仍須回到真實的人際互動中處理。
在數位時代，哲學之所以至關重要，是因為人類面對的從來不只是技術問題，更涉及價值判斷、倫理責任與存在意義。當AI素養融入哲學元素，使用者便不再只問「答案是否正確」，而會進一步思考「這個答案基於什麼價值假設」以及「我們應如何承擔科技應用的後果」。這種思維有助補足AI回應中常見的認知陷阱，因為生成內容看似縝密權威，實際上可能夾帶偏見、誤導或與普世價值不符的假設。哲學提醒我們，知識不等於資訊堆砌，智慧也不能單靠演算法生成。在政策、商業、教育與科研場景中，它能幫助使用者保持懷疑與反思，避免對AI產生盲目信任，並在技術與人性之間維持必要的判斷力。
如果缺乏心理學與哲學，AI素養將僅停留在「軟體操作員」的層次，這使人類極易被演算法的「黑箱」所支配。具備心理學與哲學元素，能讓我們從AI的「使用者」轉化為AI的「掌控者與批判性思考者」。
全球 AI 素養的新定義
當今許多頂尖教育機構與國際組織已逐漸形成共識：AI素養不能只停留在「會操作工具」，而必須進一步走向「批判性思維」與「道德倫理」的培養。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(UNESCO) 發布的《生成式AI在教育與研究中的指引》為例，文件明確強調「以人為中心」，主張教育系統不應只教學生如何使用AI，而是要培養他們的判斷力、倫理意識，以及對演算法透明度的敏感度。這意味著，AI教育的重點，已由單純的工具訓練，轉向更深層的人文思考與責任意識。
這套思路也逐漸成為各國制定AI教育政策的重要藍圖。相關課程不再只談技術或技能，還開始納入隱私、偏見、人類監管等議題，因為這些問題直接關係到AI如何被負責任地使用。當學生理解AI背後不只是效率與功能，也涉及價值判斷與社會影響時，他們才真正具備面對AI時代的基本素養。
此外，哈佛大學亦已將AI素養帶入人文課程，而非只限定於資訊工程或科技學科之中。其Derek Bok Center for Teaching and Learning更開發了專門的「AI與倫理」教學指南，鼓勵教師在課堂中討論「AI擬人化偏誤」這類帶有心理學意味的課題，以及「AI生成內容的真實性與知識論問題」這類哲學性議題。教師甚至被建議在課程大綱中加入AI政策，引導學生反思：「我如何使用AI，而這又如何影響我的思考過程？」。這種設計的重點，不在於禁止學生使用AI，而是在於培養他們帶著反思去使用AI。
在此全球趨勢下，今年4月，歐盟委員會 (EC) 也推出最新的AI素養框架 (AILit Framework)，並獲得CodeAI (前身為Code.org) 及多位國際專家支持。這個框架不只重視技術技能，更強調「未來準備就緒的態度」。它將素養劃分為四個維度，其中包括對AI社會影響、倫理邊界，以及人類主體性的理解與維護。這意味著，AI教育的終點不只是培養會操作系統的人，而是培養能夠在人工智能浪潮中保持判斷力、具備責任感與公共意識的「AI公民」。
筆者在暑假期間參加了友人與香港翻轉教學協會 (簡稱「翻協」) 合辦的教師專業發展工作坊。當日參與的老師透過學習AI生成影片工具，掌握說故事技巧以及故事創作的主要關鍵。認識AI工具固然有助於提升AI素養，而另一層次的學習則是建立審美及判斷能力。這正正突破了現有AI素養框架的思維訓練，符合「翻協」一貫創新學習的風格，以多元化的活動形式，為老師帶來不同的體驗。期望本地教育界能持續推陳出新，迎接AI素養的多元發展。真正成熟的 AI 素養，不只是懂得如何使用 AI，更是懂得如何批判、如何選擇，以及如何在技術與人性之間作出平衡。這也正是 AI 教育從技能導向走向價值導向的關鍵轉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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