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拼出創意 超越見山是山（黃岳永）
近年許多人都在問：「人工智能（AI）算不算有創意？還是只是模仿人類？」這問題聽起來相當深奧，但仔細想想，可能是問錯了。更值得問的是：AI能否帶領我們，走到人類未曾抵達的地方？
最近重讀書本The Creativity Code，作者索托伊（Marcus du Sautoy）提出一個具啟發性的觀點：創意不是魔法，而是一種有結構、有層次的過程。他在書中提出「The Three Faces of Creativity」，對創意作出極具啟發性的分類。
第一種是推進邊界，在既有基礎上做得更好，例如更快的晶片、更精緻的設計。第二種是跨界組合，從不同領域拼出新火花，如智能手機、融合料理、爵士樂等。第三種是最罕見、也最具顛覆力──變革式創意：改寫規則本身。這類創意往往初看荒謬，直到我們回過神來，才發現世界已經不同。
2016年，AI系統AlphaGo與南韓圍棋傳奇人物李世乭的第37手被認為是神之一手。當時許多高手以為那是一着誤棋，結果卻改變了整個圍棋界對「下法」的理解。那一刻，彷彿印證了禪宗的三重境界：「見山是山，見山不是山，見山還是山」。
我們多數時候都處於「見山是山」的階段，在既定規則內力求精進。而AlphaGo的那一手，正是「見山不是山」的突圍：原來理所當然的棋理，並非唯一真理。當棋界逐漸吸收這種新思路後，便回到了「見山還是山」，棋盤依舊是棋盤，但理解已然不同。
若把創意比喻為登山，大多數人一生都在爬同一座山，姑且稱為「山峰甲」。這座山代表效率與優化，我們以為再快一點、再準一點就是進步。但在遠方，也許還有另一座尚未被看見的山：「山峰乙」。從山峰甲的山頂望出去，你往往看不見山峰乙。真正的突破，常常不是把舊山爬得更好，而是意識到還有另一座山。
AI的本領不在於價值判斷，而在於探索龐大的可能性空間、不受習慣束縛、勇於嘗試看似怪異的組合。人類的角色也變得更清晰，我們負責提出問題、作出判斷、賦予意義。在這個新時代，創意不僅是「產出」的能力，更是一種導航的智慧。
今天不少人使用AI，只是為了寫得更快、做得更省力，這就像坐升降機登山峰甲，看似高效，實則停留原地。更有價值的方向，是運用AI探索那些我們平時不敢想、不曾試的思維軌跡。於是，AI是否有創意也不再是焦點。真正的問題是：我們會否仍停留在「見山是山」，還是勇於走進「見山不是山」？
AI不會扼殺創意，但若我們只用它讓舊想法變得更快、更便宜、更平庸，那才是真正的危險。AI時代並非降低了創意的門檻，而是提高了我們對創意的要求。
接下來的挑戰，不在於誰爬得更好，而在於──我們願意爬哪一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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