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業AI轉型 裁員「提效」迷思（黃岳永）
人工智能（AI）浪潮席捲各行各業，其中一個最直接、亦最具爭議的反應，是裁員。從科技企業到金融機構，不同產業均出現相似的「AI提升方程式」：透過引入AI，企業可以減少人手、提升效率，甚至重塑為更「精簡」的組織。資本市場對此反應正面，每當裁員公告與AI投資並行時，股價隨之上升，進一步強化企業的信心。
然而，這條「方程式」未免過於粗疏簡單。要知道裁減人手並不等同於工作消失，企業對外宣布精簡架構時，外界難以判斷原有職能是否真正被取代，抑或只是由餘下員工或尚未成熟的AI系統承接。若後者為真，所謂效率提升，實際上可能只是風險轉移。
更關鍵的是，AI目前主要取代的，是「任務」，而非「角色」。以一名資深客戶經理為例，AI可以協助處理資料整理、製作簡報PPT，甚至初步建議書撰寫，覆蓋其部分日常工作。
然而，職位的核心價值往往體現在難以量化的層面：建立信任、理解客戶內部架構、判斷對方是否有尚未明言的顧慮，以及在關鍵時刻承擔責任。這些能力並非單一任務，而是長期經驗累積的結果，是企業維繫客戶關係的核心基礎。
另一個較少被討論的問題，是組織記憶與企業文化的流失。在裁員過程中，企業往往優先削減成本較高的資深員工。然而，這批人同時承載着企業的歷史經驗，包括過往決策的成敗原因、未被制度化的操作知識，以及客戶關係中的非正式脈絡。這些知識通常未被完整記錄，亦難以即時轉移至AI系統。當相關人員離開，企業失去的不只是人手，而是對自身運作邏輯的理解。
在AI轉型階段，這種流失尤其值得關注。AI系統的有效應用，依賴高質素的人類輸入，包括資料篩選、案例選擇及風險判斷。能夠提供這些判斷的，往往正是最先被削減的一群，結果可能出現一個本末倒置的現象：企業先裁走最了解業務的人，然後再依賴AI重建對業務的理解。
近期個案已提供一定啟示。Meta自今年4月起啟動約8000人裁員，同時將約7000名員工調配至AI相關部門，試圖加快產品化進程。然而，管理層其後承認AI代理發展未如預期，組織重整亦存在執行落差，反映出資源充足，AI取代人類工作的進程亦存在不確定性。
此外，AI本身亦並非低成本解決方案。除基本工具費用外，企業仍需承擔算力、系統整合、資料治理及合規成本，並持續投入人力以監督與修正。若再計及因知識流失而產生的重建成本，整體支出未必低於原有人手配置。
換言之，「以AI節省成本」的前提，本身仍有待驗證。企業若將AI簡化為裁員工具，最終削弱的，可能正正是自身的營運能力與市場競爭力。
更多黃岳永文章：
支持EJ Tech
如欲投稿、報料，發布新聞稿或採訪通知，按這裏聯絡我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