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AI原生代」新學習模式(黃岳永)
很多老師和家長仍把影片學習,想像成一條直線:老師錄影,學生播放,由頭看到尾,學習便在某個時刻發生。但今天的年輕人很少如此學習。他們會用1.5倍快速掃過熟悉部分,遇到複雜步驟便放慢;看食譜時暫停觀察細節,看編程教學時反覆倒帶、逐行除錯;遇到不明白的概念,便開另一個視窗搜尋,甚至會直接問人工智能(AI)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上一代或許會說,這是不專心。但我們是否應該問:這會否其實是一種新的學習方式?

筆者對此也有切身感受。本想與學生分享一段與創業者的訪談,內容包括職涯轉變、失敗、判斷、風險、價值,以及尋找方向的過程,這些正是創業教育希望學生接觸的東西。但如果訪談只是一段放在YouTube的一小時影片,學生可能匆匆看過,最後只會記得那是一條課程連結。
這便成為我的設計問題:如何讓一段訪談不只是「內容」,而成為學生可以進入、探索和回應的學習空間?這正是筆者建立「尋道亭・Living Library」這個項目的起點,它第一個版本其實很簡單:左邊是章節導航,中間播放影片,右邊是可搜尋的逐字稿。這個小改變,已經重新塑造了學習經驗。
學生不必再把一小時影片當成一整塊內容來「忍受」,而可以從一個問題或一個時刻進入:為什麼這位創業者離開穩定工作?失敗教會了他什麼?他如何找到值得投入的問題?離開大企業後,創業又意味着什麼?
這也改變了我們對學習成效的理解。不少數碼平台仍然只問一個狹窄的問題:學生有否完成內容?但完成播放,不等於深度學習。一個學生由頭到尾看完影片,和另一個學生留意3個重要片段、收藏一句說話、提出一個困難問題,再寫下一段反思,兩者的學習經驗並不相同。更重要的問題應該是:學生留意了什麼?他為何停下來?他由哪一句說話出發,走到哪裏?
當學生日後回看自己的學習足跡,可能會發現自己總被某類故事吸引:社會創新、挫敗、科技、孤獨、勇氣或使命感。這些反覆出現的關注,也許能幫助他們看見自己正在成為怎樣的人,這一點對創業教育尤其重要。創業不只是商業模式、路演、融資或成功故事,更關乎不確定性、判斷、勇氣、時機、失敗、價值和方向。這些能力不能只靠標準答案學會,學生需要遇見別人的生命旅程,然後追問:這段經歷對我的道路有什麼啟發?
在這個學習空間中,人工智能的角色同樣需要重新思考。對於AI導師,人們很容易把它設計成一個快速回答問題的聊天機械人,但如果AI只是不斷提供答案,學生也可能因此跳過最重要的思考過程。筆者另一個項目AI導師「Prof E」,我希望他可以成為一位同行者──協助學生停下來,說出自己看見了什麼,連結自身經驗,再決定下一步往哪裏走。因為對「AI原生代」(AI-native)而言,未來學習的關鍵,不只是更快取得內容,而是在複雜世界中,擁有更好的同行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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