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交到功課 卻不能代人成長（黃岳永）
電影《廿二世紀殺人網絡》中，主角尼奧（Neo）把程式下載到腦袋，轉眼便懂得耍功夫。今天，問問人工智能（AI），幾分鐘便可認識陌生課題，甚至能交出一份看似達B+水平的報告。既然如此，何必花幾年時間、數十萬元讀大學或工商管理碩士（MBA）？
早在ChatGPT面世前，筆者已問過自己這個問題。當年忙於創業，既要開拓市場，也想嘗試新技術，但進修的代價不只是學費，更是機會成本：離開市場一兩年，會否錯過下一個商機？我並非不愛學習，只是懷疑課室是否值得。
10多年前，哈佛商學院的高層管理課程改變了我的看法。課前，學員須細讀企業案例；課上，教授不給標準答案，只問：「假如你是行政總裁，會如何決定？」各地企業高層帶着不同經驗交鋒，每次有人質疑，都迫使自己重新思考。
好教授既像策展人，挑選值得追問的案例；也像樂團指揮，讓不同見解互相呼應。學生不是觀眾，而是樂師，課堂的價值不在接收多少資料，而在判斷如何受到挑戰。這亦成為我後來投身教育的原因之一。
中國加入世貿前後，筆者在北京清華大學聽一位參與相關談判的專家談知識產權改革。他講的不僅是法律，更是中國從廉價製造走向創新的可能。其經歷與遠見，猶如一座「活圖書館」，讓我看見文字以外的智慧。
芬蘭一名小學生的兩本筆記簿，則帶來另一重啟發。第一本記錄「我學了什麼」，以文字、圖畫和剪貼整理知識；第二本記錄「我如何學會」：在何處遇到困難？討論怎樣改變想法？下次如何改善？這種反思學習過程的「元認知」，亦啟發我們設計AI學習夥伴Prof E，不急於給答案，而是引導學生檢視思路。
AI年代最大的錯覺，是把作品質素當作個人能力。穿上機械外骨骼，能舉起百公斤，不代表肌肉變強；AI協助完成B+功課，也不等於已有B+的理解。
同樣，「隨時可以問AI」不代表毋須學習基礎知識。沒有知識根底，憑什麼辨別答案是否可靠、論據有否遺漏？教育不能只教學生向AI提問，更要讓他們有能力反問：根據何在？還有什麼可能？答案愈容易取得，判斷便愈重要。
AI可以省卻繁瑣工序，卻不應代替思考、爭論、犯錯與反省。教師的價值，將更在於設計學習環境。當知識彷彿可以下載，教育最珍貴的，並非讓人知道更多，而是學會判斷，在學習中成為不一樣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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